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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沈未央另一只眼也睁开了，盯着林夏至看了两秒，然后猛地坐起来。薄被从她肩上滑下去露出睡衣领口歪到一边的锁骨，头发乱蓬蓬地翘着，整个人看起来跟"艺术家"三个字毫无关系。林夏至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出来，伸手把她翘起来的碎发往下压了压："急什么，花又不会跑。"

        沈未央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去拉窗帘，整面窗亮起来，六月的yAn光灌了满屋。她回头冲林夏至伸出手："走，去看。"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换了衣服出门。林夏至今天穿了条浅杏sE的棉麻裙子，领口有一圈细小的绣花，沈未央看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，被她用包拍了一下后背。她们没骑车，沿着学校外围那条林荫路慢慢走，路两旁的法桐叶子已经长得很密了，在头顶连成一片碧绿的穹顶，把夏至的日头筛成细碎的亮片洒在两人肩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走到合欢树跟前的时候，林夏至停住了脚。

        整棵树像被谁在夜里悄悄点燃了——满枝都是绒绒的粉sE花簇，一团一团地从叶间炸出来，远远看去像浮着一层粉sE的雾。每一朵都由无数细丝攒成，下端是nEnG白的蕊心，往上渐渐转成胭脂似的粉，风一过就整蓬整蓬地颤，像千万只粉蝶同时扑翅。

        树下落了薄薄一层绒花，踩上去悄无声息。林夏至走进那片粉sE薄雾里仰起头，细碎的花蕊被风卷着落在她头发上、肩头、摊开的掌心里。她接住一朵放在掌心看着，那些细丝柔软极了，像用最轻的笔触画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身后传来沈未央打开画箱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林夏至回头，沈未央已经把折叠画架支在了树荫边缘，铺开一张不大的画布，铅笔在指间转了个花。"你站那儿别动，"她眯起一只眼对着林夏至b划，嘴角翘着，"我画你。夏至正午的合欢树下，世界第三好看的林夏至。"

        "第三？前两个呢？"

        "第一是笑起来的林夏至，第二是睡着了的林夏至。第三是站在合欢树底下的林夏至。"沈未央的铅笔已经在画布上落了下去，沙沙的声音响起来，跟去年图书馆里那幅速写的声响一模一样，"但今天是并列第一。因为你在笑。"

        林夏至确实在笑。从眉梢到嘴角，整张脸都漾着那种被日光和花瓣浸透了的柔和笑意。她站在树下没有再动，任由粉sE的绒花不断落在她身上，偶尔伸手拂掉鼻尖上的那一朵。风穿过树冠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哗响，像是整棵树在低声哼唱什么只有夏天才懂的调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未央画得很专注。铅笔在画布上走得又稳又快，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夏至，目光从她发顶扫到裙摆，再落回画布上。颜料还没上，只是线稿，但那些线条里藏着一种跟去年完全不同的东西——柔和的、安定的、像已经描过了一百遍的熟悉。

        "沈未央。"林夏至站在花雨里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"嗯？"

        "你去年画的《夏至未央》还在我宿舍墙上。你说夏至过了就立秋，立秋过了就冬至，冬至过了你就回来。"

        沈未央停下笔看她。

        "今年夏至你回来了。"林夏至把手里的绒花举起来对着日光看，花瓣薄得透光，"那幅画可以改名字了。不叫''''''''''''''''未央''''''''''''''''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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